凡煙小說

關燈


宮門幽居深谷,每年的初雪都來得很早。

宮尚角牽著宮遠徵走在去長老院的路上,宮遠徵是徵宮唯一幸存的血脈,如今找回來了,自然要向長老和執刃匯報。

進長老殿之前,宮尚角蹲下身看著一路上都很乖巧的宮遠徵,替他攏了攏新裁的外氅,又摸了摸被雪浸冷了的臉蛋兒,

“待會兒長老們問起你這段時間去了哪裏,遠徵要記得不要提遠絮長老的事,更不要提你同他去了後山。”

“知道了哥哥。”

看著宮遠徵乖巧點頭的模樣,宮尚角喜愛得不行,但又想到長老和執刃已經在等,遂站起身,牽著宮遠徵推開了長老院的大門。

執刃同長老們並沒有像宮尚角預料的那般,對宮遠徵細細盤問,而是敷衍的安慰了一下年幼的宮遠徵之後,便開始討論起宮遠徵的去處。

宮尚角將早就準備好的說辭拿了出來,

“執刃大人、各位長老,遠徵年幼,又受了驚嚇,我尋他這幾日處處帶著他,已與他相熟,故,尚角想請執刃大人和各位長老將遠徵弟弟放心交給我來照顧,尚角保證,定會好好教導遠徵弟弟。”

“這···”上座的幾位面面相覷,

“也好,角宮同徵宮離得不遠,況且還有郎角同遠徵年齡相仿,也能互相照應著些。”

“遠徵,你願意跟著尚角哥哥嗎?”

“···我願意!”

“那好,尚角,你雖未及冠,但性子沈穩,遠徵交給你照顧,我們也放心。記住,切莫讓他受了委屈。”

“尚角定會好好保護遠徵弟弟。”

宮尚角叫人將自己臥房隔壁的那間屋子收拾出來,又新添置了不少物件,此後,這裏就是宮遠徵專屬的房間了。

“阿朗,過來。”

宮朗角聽聞宮尚角帶著個小娃娃從長老院回來了,便連忙跑來看,在房門口探頭探腦的,就是不進門。

“哥哥···”

“遠徵,這是郎角,以後,他也是你的哥哥了。”然後又轉向宮朗角,“阿朗,這是遠徵,以後,他便是我們的弟弟了。”

“遠徵弟弟,你長得好可愛啊~”

“朗哥哥。”

“誒~哥,你聽見了嗎,我也是有弟弟的人了!遠徵弟弟,以後,朗哥哥保護你!”

“阿朗,若是你再不好好練功,這以後,指不定誰保護誰呢,是不是遠徵。”

“哥哥,朗哥哥,以後,我也保護你們。”

時光緩緩,冬去春來

這一世的角宮熱鬧了不少。從前孤寂的身影後邊,多了兩只小跟屁蟲,拿著合適自己的刀,跟著宮尚角一招一式的揮舞著。

宮尚角偶爾會出宮門處理角宮外務,而且他即將及冠,有關三域試煉的準備也提上了日程;宮遠徵是徵宮留存下來的唯一血脈,將來必定是要繼任徵宮宮主,所以即便他現在住在角宮,但每日午飯之後,便會回到徵宮或者去醫館,學習如何認藥制藥。

三兄弟裏,反倒是宮朗角最清閑。

他現在的年紀還不能出宮門,角宮事物他能幫上忙的又少,所以,宮朗角開始跟著宮遠徵一起去醫館看醫書,認識草藥。不過一般都是看到一半便去夢會周公了。

宮遠徵看著腦袋一點一點的宮朗角覺得好笑,又有些嫌棄,他故作老成的搖搖頭,沒有叫醒越睡越沈的兄長,自顧自的翻著手中的醫書,只是習慣性的放輕了手上的動作,嘴角也噙著笑。

三關試煉對於宮尚角來說已算不得什麽了,只是未免其他人懷疑,才不得不走一個形式。上一世,單是第一關的寒冰蓮池便生生困了他十二天之久,等他全部闖關完成,就算是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,也算是宮門數一數二過關的人了。

這一世,宮尚角不打算再做那出頭鳥,時時刻刻被宮門內外的人惦記著,算著時間,掐了個不算長也不算短的日子過關,應付過執刃和長老們之後,便回角宮找弟弟們去了。

兩個弟弟都站在角宮門口等著,宮尚角老遠就能聽見宮朗角嘴裏不停的嚷嚷,他皺了皺眉頭,覺得阿朗是不是太過於聒噪了,但又覺得這樣挺好的,他同遠徵都不是什麽愛說話的人,有阿朗在,角宮更熱鬧些。

這樣想著,宮尚角又朝宮遠徵看去,只見宮遠徵握著腰間的刀,小身板站的筆直,應該是已經看見他了,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緩步而來的宮尚角。‘遠徵不擔心我嗎?怎麽這般冷靜?’宮尚角疾走了兩步,到兩兄弟面前站定,

“好了,阿朗,我沒事,快歇口氣吧。”

“恭喜哥過了三域試煉,我先去叫廚房備膳,今天我們可得好好慶祝一番。”

說著便風風火火的跑走了。

“遠徵,沒什麽同哥哥說的?”

“恭喜哥哥。”

“就這樣?”

宮遠徵有些疑惑的歪了歪頭,顯然是不明白哥哥還要自己幹什麽。宮尚角看他這樣子有些失笑,伸手摸了摸宮遠徵的頭,牽起他握刀的小手向著角宮內走去。

日子不停的往前走,轉眼間宮遠徵便要年滿十五,他於醫藥毒理方面的天賦早在幾年前便已經開始嶄露頭角。

角宮的事物讓宮尚角時常不在宮門內,所以他專門將宮遠徵拉到跟前來,耳提面命的叫他不許在自己身上試毒,還叫上宮朗角在自己不在時監督他。

可宮遠徵這些年在兩位哥哥的寵愛下,著實變得有些無法無天,他深知哥哥和朗哥哥都不舍得懲罰自己,所以偶爾會在自己身上試些不痛不癢的小毒,可能都不算是毒,只是用來惡心人的草藥丸子而已。

可這一次,宮遠徵見宮尚角出了宮門,而且回來還得有些時日,便起了歪心思。他將宮朗角支開,回到徵宮,遣退下人,將自己關在房間裏。

一年前,宮尚角便有意無意的向他詢問過,這世上有沒有一種能控制人心的毒或是蠱,一旦給目標人物種下,那被下毒之人便只能聽從手握解藥之人的命令,不然,便是想死都不能夠。

這一年間,宮遠徵查遍了各種醫書藥典,有時還要不著痕跡的讓宮尚角從宮外帶回某些缺失的藥材。為了給哥哥一個驚喜,不敢放在明面上,只能每回借著回徵宮的那麽點時間緊著研究。

終於,一個月前,讓他做了出來。當時哥哥身在宮門內,宮遠徵不敢親自試藥,可這藥是宮遠徵專門做來送給哥哥的,宮遠徵不想假借他手,只能等著宮尚角外出,自己才好找機會試藥。

宮遠徵毫不猶豫的吞下瓶中的毒藥,然後坐在榻上靜待藥性發作。

“遠徵弟弟~”

‘不好!’宮遠徵睜開眼,神色有些慌亂,‘朗哥哥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。’

今天一大早,宮尚角便以想要研究新的暗器做借口,讓宮朗角偷偷去後山花宮看看有什麽好的煉器材料,本以為等他回來怎麽也得是天黑之後,沒想到這還沒過午時,宮朗角就回來了。

‘這下可怎麽辦,要是朗哥哥知道了,那哥哥一定就知道了。’

“遠徵弟弟···”聲音越來越近,宮遠徵無法,只能將衣服解開,裝作一副剛從床上起來的樣子開了門,

“朗哥哥,你回來啦。”

“遠徵弟弟,你怎麽啦?身體不舒服嗎?要不要喚醫師過來看看。”

“朗哥哥莫不是忘了,這宮門上下,哪個的醫術比得上我。我沒事,許是昨日看書看得太晚,今日有些精神不濟,睡一覺就好了。”

原以為這麽說就能將宮朗角打發走,可偏宮朗角是個直腸子,還特別關心弟弟,

“這眼看著就要午時了,遠徵弟弟不若吃過午膳再睡?”

“不用了,我沒什麽胃口。”

“你如今正是長身體的時候,本來精神就不好了,中午不吃,餓壞了怎麽辦。”宮遠徵想開口,又被打斷,“哎呀,左右不差這點時候,你等等,我讓人馬上去做碗清湯小面,你墊墊胃就好,很快的。”

宮遠徵扯著笑點了點頭,而此時那毒已經開始發作,疼痛從腹中開始一點點蔓延開來,這才是剛開始,宮遠徵尚能忍受,他咬了咬唇,只能祈禱宮朗角讓他吃了面之後便快些離開。

宮遠徵沒想到宮朗角還會殺個回馬槍,彼時那毒已經開始侵占宮遠徵的五臟六腑,宮遠徵咬著被子,蜷縮成一團,額頭上青筋直冒。

宮朗角便是這個時候推開了宮遠徵臥房的門。

宮尚角在外好些日子,著實想家中的兩個弟弟,手頭上的事兒了了之後,快馬加鞭的趕回了宮門,沒想到自己不僅沒在長階上看見迎接自己的兩位弟弟,進角宮之後聽見的第一句話竟然是,

“哥!遠徵弟弟以身試藥差點把自己毒死啦!”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